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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沙江堰塞湖旁的水文“侦骑兵”:与洪水的一场近身战斗

发布于:2019-08-26  |   作者:admin  |   已聚集:人围观

  5名男子打着手电筒,紧盯着汹涌的金沙江,嘴里不时蹦出一个数字,“2946.07米。”

  数米高的水浪突然扑过来,溅了5人一身泥浆。水浪慢慢退下,又突然扑过来,往复持续了十几分钟。

  这是10月13日的凌晨,西藏昌都市水文局业务科科长格乐与4名同事,正持装备监测着水位变化。

  两天前,昌都市江达县波罗乡境内发生山体滑坡,造成金沙江断流并形成堰塞湖,威胁到下游多地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。

  在诸多抢险救援力量中,水文监测者可能是距离洪水最近的一群人。他们需要处于水患一线,及时将水情信息传回后方。这些数据对评定灾情、制定救灾方案至关重要。

  公众通过媒体获知的金沙江堰塞湖西藏一侧的水文信息,均来自这个5人团队。上述“2946.07米”(GPS高程,下同),就是他们记录到的此次堰塞湖的最高水位。

  10月15日晚8时许,结束了一线工作的格乐和同事们返回江达县城,“站着都能睡着了”。算起来,他们已经在水患一线连续工作了四天四夜。

  10月11日早上8点半,格乐突然接到任务,金沙江滑坡导致堰塞湖水位持续上升,他们需要马上去现场检测水文变化。领导给的准备时间只有1小时,“像部队似的”。

  当日凌晨发生的滑坡才过去几个小时,有关灾情的信息并不多,但凭着职业的敏感,格乐意识到形势可能很严重。

  他立马召集了扎多、尼布、布琼和络加四名同事。五个身材魁梧的汉子,快速准备车辆,装配设备。

  水尺、全站仪、ADCP水文仪器……一个小时内,他们所有可能用到的价值两百余万的设备全部装上车,匆匆带了点饼干和矿泉水就上路了。他们原本计划去堰塞湖“大坝”,但道路受阻,只能选择在堰塞湖上游的波罗乡附近监测。

  从昌都市到江达县路程230公里,沿着成那线多米的高山,正常车程需要5个多小时。但格乐和同事们用了三个多小时,就赶到了江达。

  而从江达县到波罗乡事发地,还有70多公里村路。在江达县政府与相关单位沟通后,他们继续朝着金沙江堰塞湖飞奔而去。

  昌都地处横断山脉,高山深壑将大地切得支离破碎,道路险且阻。此时,沿途救援车辆逐渐增多,通行压力越来越大。格乐和同事开车到同普乡时,各种车子列队排开,无法前行,格乐心急如焚。

  下午4点左右,格乐决定停下来,就地作业,监测道路边藏曲的水位。藏曲在波罗乡附近注入金沙江,堰塞湖的水位已将藏曲水位抬高,藏曲水位变化也能反映堰塞湖的情况。

  当日下午6点左右,格乐和同事们方才赶到波罗乡。波罗乡与四川甘孜白玉县隔江相望。而倾斜向南注入金沙江的藏曲,又将波罗乡分成两边,一边是波罗乡政府,一边是波罗寺。

  此时的波罗乡,已不同于往日模样。大量滑坡体堵塞江水,导致藏曲与金沙江交汇处的水面抬高,连接波罗寺和乡政府所在地唯一的桥梁,已被淹没无影。无处可去的江水在狭窄的河道里快速涨溢起来,直逼乡政府楼地平面。

  “工作了17年,从没见过这样的险情。”现场情况让36岁的格乐震惊。庆幸的是,附近几个村子和波罗乡政府的500多人,已被转移到安全地点,波罗寺的地势稍高,但僧人们也被安置在7公里外的安置点。没有任何人员伤亡。

  来不及考虑太多,格乐与同事们一起安装检测设备,他们需要近距离接触水位,以固定好1米高的水尺,观测涨势情况。

  可是刚固定好一个水尺,很快被上涨的水淹没,接着固定第二个,又很快被淹没,然后是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
  “说实话,当时心里是有点害怕的。”格乐后来回忆,刚走到河边,前面就陷下去一块,接着后面又滑落一堆,令人心惊肉跳。“但我们职责所在,必须要发出数据,大家都在关注着。”他说。

  “当时一个小时上涨1米多,水面几乎追着水尺跑。”格乐告诉澎湃新闻,他们连续固定12个水尺,都被洪水淹没。

  起初,他们每半个小时发回一次监测数据,随着水位的上涨越来越快,回传数据改为15分钟一次。

  水尺被全部淹没后,他们启用全站仪等相对便捷的设备监测,时刻紧盯屏幕和水面。

  黑夜很快到来,各路人员回到营地休息,但格乐和同事们不敢停下。峡谷里已经断电,也没有月光,只能借手电筒的光来查看仪器。

  11日晚10点,监测点附近发生一次较大的塌方,指挥部要求所有人员撤离。出于安全考虑,格乐带领同事撤离江边。但回县城太远,为方便第二天继续工作,他在同普乡找到一户村民家留宿。

  敲开村民的门已过12点,那晚虽有床可躺,但他整晚上都没睡着,“脑袋里都在想那个水情的事。”

  10月12日早上天没亮,格乐叫醒同事,来不及吃早饭,7点出发往波罗乡赶。

  此时,国家应急部人员也正在赶往现场的路上。堰塞湖水位不断上升,下游受到威胁的区域也在扩大,如何让悬在头顶的这把“达摩克利斯之剑”平安落地,令救援人员寝食难安。

  7点50分,格乐和同事们赶到波罗乡现场,水位依然没有后退的迹象。他们立马装上设备,8点发出当日第一条水位信息。

  疯狂的江水还要涨多久?如此下去可能带来何种后果?救援人员一边制定预案,一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。而水位监测人员能做的,是盯紧水位涨落,及时传回数据,为后方评估灾情和制定救援方案提供可靠数据支持。

  12日傍晚传来一个好消息,金沙江白格堰塞湖湖水从拢口自然溢出,流量达每秒5-6立方米,整个堰塞湖逐渐进入自然泄流状态。

  不过,由于自然泄流的出水量暂时小于堰塞湖来水量,堰塞湖的水位依然在持续上涨,监测人员不能掉以轻心。他们甚至来不及吃饭,直到下午三四点,才吃上第一顿饭——开水泡面。

  从10月12日下午6点到晚8点,水位上升速度减缓,但仍以每小时50厘米左右的速度爬升。对于监测人员来说,上升速度的放缓意味着水位可能正在接近最大值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
  晚上8点左右,监测点附近再次发生塌方,在指挥部的要求下,格乐带着同事暂时撤离到不远处相对安全的营地。但他无法放心休息,晚上11点,又带领同事回到岸边的监测点。

  “光听到前后都是滑坡的声音,乌漆嘛黑的又看不见。”26岁的监测人员尼布回忆当时的情况时仍心有余悸。

  事后证明,格乐的决定是正确的。13日凌晨0点30分,检测人员抓取此刻水位为2946.07米。

  此后一阵阵高达数米的水浪持续了十几分钟,到凌晨0点45分,监测人员记录到的数据为2946.01米。

  这是他们在现场监测以来,金沙江堰塞湖水位第一次下降。也意味着,此次堰塞湖的最高纪录水位停留在了2946.07米。而这一高度,比他们赶到现场监测的第一条水位高了16.91米。

  “捕捉到最高水位和下降趋势,我们的工作就完成一半了。”格乐一脸倦容,满眼血丝,但话语里仍然透着完成职责的骄傲感。

  澎湃新闻记者看到了他们做的原始记录:0:30,2946.07米;0:45:2946.01米;1:00,2945.97米;1:15,2945.93米……。白色的笔记本上沾着些许泥土的痕迹,但每隔15分钟一次的记录,没有一次遗漏。

  格乐介绍,水位从凌晨1点半到凌晨两点,只下降了20多厘米,但两点以后下降速度加快,平均每小时下降两米左右。降速加快并不是好事,这意味着堰塞湖拢口承受的水压也在增大,他们仍需要密切留意水位变化。

  水位监测人员正在现场工作,15分钟传回一次数据。澎湃新闻 赵孟 图

  13日上午9点左右,金沙江白格堰塞湖右岸拢口完全冲开,江水以每秒5000立方米左右的流量奔流而下,堰前水位迅速下降,湖水水位下降20多米。

  格乐水位监测点位于波罗寺旁边的一截公路上,公路前方不远已经被滑坡损毁,一台全站仪被置于公路边沿,对准几十米外的江水。

  13日下午6点左右,堰塞湖水位已经下降30多米,通往乡政府的小桥已经露出桥面。

  堰塞湖旁边的山体仿佛被削去一块,水位退去之后,滑坡附近的庞大土石尽显眼前,令人顿觉大自然蛮力之可怖。

  格乐与监测人员围着检测设备交谈,不时记下数据,拿出手机编辑短信。他们的裤腿都裹满了泥浆,鞋子也是湿的,冷风吹来,几个人弓着背瑟瑟发抖。

  36岁的格乐身形强壮,说话条理清晰。他告诉澎湃新闻,现在水位下降缓慢,距离恢复到正常水位可能还需要几十个小时,但平稳的下降速度让人心绪稍安。

  他们整宿未合眼,只能白天轮换时小憩。在同事拍下的一段视频中,格乐和尼布斜躺在车上,尼布身上的救生衣都没来得及脱下。这样的休息,一次只有半个多小时。

  10月13日晚,波罗乡又突降暴雨,由于担心水情突发变动,格乐和同事们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。

  14日,国家应急部召开应急联动会议,宣布金沙江堰塞湖水位基本恢复正常态,未出现大面积险情。

  这条信息的发布,让撤离家园的人们备受鼓舞,他们或许很快就能回家,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。

  而官方对灾情形势的研判,离不开包括格乐等在内的一线水文监测人员的数据监测和采集。

  水位持续回落,原来的监测点位已经难以获得准确数据,格乐决定将监测设备转移到更靠近堰塞湖的区域。

  10月14日下午,他们带着设备,徒步来到距离波罗乡政府以南两公里的地方。格乐估计,在满是泥浆的路上,他们跋涉了有一个多小时,且各自负重25公斤。

  由于连续作战三天,手电筒的电已经耗尽,太阳能电板又未能蓄够充足的电,他们只能借着手机的光,观察仪表数据。最后,手机的电量也告急,大家便决定关掉4个手机,保留一个手机的开机,以维持与后方的沟通。

  这处监测点近乎“孤岛”,车子无法开进来,夜里寒气让人无处躲藏。最后是,他们找到了一个废弃工地的项目部,在里面升起篝火,捱过了最后一个夜晚。

  10月15日下午,格乐等5名监测人员,被轮换的同事接替,此时他们已经奋战四天四夜。

  卸下紧张的情绪后,尼布说,他上车就睡着了,“不知道是怎么到县城的。”夜里洗澡,他发现袜子竟然脱不下来,仔细一看,脚底已经被泡浮肿,与袜子粘连在一起,不忍直视。

  我是中国社科院拉美所副研究员谭道明,关于亚马孙雨林大火和巴西政治,问我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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